-
2009-02-15
[HSJ相关|女体]枫叶红时 【拾陆】 - [枫叶红时]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lovevivian27.blogbus.com/logs/35214442.html
第十六章:
度过寒冷的冬日,很快就迎来了春天。
按照侯爵原定的意思,裕翔在修完这一年的学业便要出发去大阪了。望着家中的景象,裕翔不免感到有一些哀伤。那种略微有些凋敝的苗头,在他们每晚一起吃饭的时候尤为突出。
父亲因为政事开始长期住在横滨,社会上总在流传着革命、造反的流言。裕翔学校中的那些激进而富有热情的青年们已经开始按捺不住心中的冲动,在校园里宣传着新的思想。
今年的夏天,裕翔就要二十岁了,这代表着他便真正成为了一个成人,而不是可以用荒唐来形容的十几岁年纪。十九岁与二十岁,虽然被外人提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转变似的,可是对于裕翔来讲,那其中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似的,他依然保持着自己那种独特的步调,慢悠悠的将身体挪动到二十代、那个看起来应该是干劲满满的年纪。
饭桌上的气氛依然沉闷,却在那份沉闷之下流动着一丝让人不安的躁动。裕翔手执刀叉,银器明晃晃的,碰触瓷器时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今日的鳕鱼略微有些淡,裕翔伸手想要去拿桌子上的调味瓶,却发现坐在对面的雄子夫人也伸出了手。他本想礼让一下,却看见雄子夫人如惊弓之鸟一般又将手瑟缩回去。她不小心弄响了食碟旁边的餐具,在座的众人纷纷向她投射去不悦的目光。
——这个女人,似乎已经被整个家族抛弃了似的。
那件事情之后,纵然父亲利用自己在家中的权威将她庇护在自己的身后,然而,这个家里的人已经开始对她产生一种不耐烦的厌恶心理。他们并不开口直面忤逆父亲的权威,也依然服侍着父亲宠爱的雄子夫人,可是他们冰冷的眼神、背后充满恶意的议论以及冷嘲热讽,每天徘徊在雄子夫人的面前——裕翔偷偷打量着那个外表看似与以往无异的女子,并不明白她如何在现在这种状态下依然做到淡定自若。
父亲依然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执意要求让圭人继承爵位。而自己身边的母亲——此刻正优雅的切着鳕鱼肉,她不再与父亲争吵、针锋相对,而是躲在众人背后狡猾的引导着他们,该怎样做,不该怎样做。
不要愤怒,不要声张,不要如潮汹涌般的争吵与推翻,母亲似乎在利用身为女性最擅长的一种武器和雄子夫人进行抵抗——那便是忍耐。
她将鳕鱼肉切下一小块,放进嘴中,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而她对面的那个可怜女人,却因生活在那种高压气氛下,而几近精神崩溃了。
慧夫人走了,龙太郎也走了,凉子嫁了。
坐在自己旁边的人换成了贵夫人与知念。
餐桌的另一侧则只有雄子夫人与圭人。
这种并不平衡的座法也许是刻意而为,也许不是,那时裕翔总觉得自己太过年轻,根本摸不透自己母亲的想法。他已经逐渐接受了去大阪的安排,那么母亲呢?母亲又在为何而坚持?她的那种坚持却从未与自己商量过。
裕翔望着自己纤细的手腕,顿觉失落。
究竟谁能够诚心信任他、依靠他,在这个家里,似乎他们已经内心默许自己是个怯懦而无能的大少爷了吧——不,也许不尽如此。
还有知念,那个孩子至少还会依赖一下他。
凉子嫁了快一个月了,其中从神木家并没有传来什么消息——坏的消息没有,可是好的消息也没有。裕翔让自己不要敏感的去关心凉子的事,也许凉子是在刻意所为呢?
知念有时会注视着一点发呆,这点和贵夫人很像。只不过贵夫人是因丧子之痛一时难以抚平,就连精神也出了问题——那么知念呢?是在因为在这个家里没有与她相亲的人了吗?
她的母亲去了,姐姐嫁了,从此便只剩她一人了。裕翔总想对她好一些,可是什么才叫“好一些”呢?他也并不清晓。
那日他陪知念一起在后院玩抛球游戏。
因为跑动而双颊变得红润的知念,不知何时就开始有了少女走向成熟时的丰韵了。她穿着光子夫人派人给制作的新衣服——是穿在白色衬裙外面的墨兰色丝绒裙,蔓延至胸前而后延伸开来的白色蕾丝花边,簇着她柔嫩的脖颈。袖口处也有精细的刺绣,和长长的蕾丝袖缀,知念细小的手就藏在那宛如花苞一般的袖子之中了。
她奔跑着,扬起头欢喜的看着裕翔扔过来的球化成一道美丽的弧线。
随后接住、抱在怀里,又双手一起把它抛到高空。
红色的绸布球在冷寂的天空中化出了另一道弧线,裕翔没有接到,看着球滚动着,慢慢停在一个人的脚边。
是贵夫人。
两个人默默看着她把球拿起来了,笑着说,“我陪你们一起玩吧。好久没有陪孩子一起玩这种游戏了。”
裕翔笑说好啊,知念也走到裕翔的身边,默默的点点头。
谁知贵夫人却把球扔到了另外一个方向,裕翔心想大概是大人们也会有的恶作剧吧。他便跑过去,把球捡起来,又扔给知念。
知念抛球给贵夫人,可是贵夫人一次又一次的把球扔到了别的方向。
裕翔和知念都开始纳闷起来,贵夫人这是怎么了?然而却看见贵夫人不再扔球了,她有些生气似的对着那个无人的方向说到,“龙太郎,你为什么不好好接球呢?每次总是让裕翔哥哥帮你捡,真是个不乖的坏孩子……”
……
后来裕翔咨询了自己学校的校友,才明白贵夫人是彻彻底底的疯了,也许一辈子她将被笼罩在失去龙太郎的阴影之中,也许有一天还会走出来接受他已离去的现实——又有谁知道呢?
只是当时,他心生恐惧的看着对着空气露出慈母一般笑容的贵夫人,而后他发现自己旁边的人也看着不远处的贵夫人。
袖口处的白色蕾丝花边因颤抖而小幅度摆动着,知念的脸因惊恐而变得苍白了。
……
裕翔似乎听见这个家在逐渐四分五裂的声音,响自于地下,正慢慢摇摆着身子向地表传来。他开始有一种觉悟,是到了要为这个家做些什么的时候了——
然而,究竟能做些什么呢?他却并不清晓。
更也许事情并未像他想象的那样简单,他才是被蒙在谷中的那个人。再然后,凉子回来了。
初春的清晨,一辆马车停在了薮家的门前。
车夫上前打开了车门,摆好小凳。他伸手扶着从车中俯身下来的凉子夫人,看她从遮蔽住自己大半面容的面纱中抬起眼睛,定定的看着薮家。
已经嫁人作妇的凉子,改梳了盘头。是时下流行的西洋梳法,后面的头发中随意插上了珍珠。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从外表上来看并未能看出是否开心、抑或难过。
从薮家院内跑出来的仆人见是凉子,连忙上前迎接,“凉子小——不,夫人,您……”一时间竟不知道用何称谓了。
凉子笑着对那些人点了点头,“我是来回家看看的。光子夫人呢?”
“夫人在后院,您请随我来——”
又是一月光景,自己便从随意出入这里的人变成了要跟随仆人进会客厅等待主人的宾客,凉子心中冷笑,她跟随着仆人一起走进客厅,坐在客座上,有人端上了茶水——是用的与旁人无异的客用茶杯。
她让自己不要对此介怀,大概等了一阵,便听见走廊里传来跌跌撞撞的奔跑声。第一个露脸的竟然是知念,她一脸兴奋的样子,连身后的和服带子都有些乱了。
“姐姐!”
虽只有一个月不见,可是眼前这个孩子却变了似的。凉子望着这个依然可以笑得天真却又揉杂着些许女性温柔的人,心中一阵感慨。她穿着新作的衣服,是的,家中就只剩下这样一个女孩子了,夫人们又该怎样疼爱她呢?定然与自己在神木家不同了吧。
凉子发现自己对眼前这个女孩子,心中竟是又爱又恨的。那种感情太过复杂,包含着羡慕、嫉妒等多重不同色彩的成分。
“姐姐,在神木家过的好吗?”那孩子又露出关心的表情了,凉子总觉得那种关心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讽刺。显然,知念在薮家过的很好,因此她才有底气向自己问话吧?!
“还好。你呢?”凉子微笑。
“我也还好。”知念点头,却不敢告诉凉子自己是生活在怎样的恐惧之中,“光子夫人现在让我和她一起住了,她待我就像亲生女儿一样。还有,裕翔哥哥——”知念狡猾的抬起眼睛,她似乎已经习惯于向眼前这个人显示着自己与那个人的关系,“他今天没在家,裕翔哥哥考完试了,不久之后就要去大阪——”她似乎有些犹豫,飞快的看了看四周是否有人,又上前去对凉子偷偷说到,“可是仆人们都不希望裕翔哥哥走,他们喜欢裕翔哥哥当这个家的继承人。”
“为什么呢?”让那个无能平庸的男人当继承人?那只会加速这个家族的衰落吧。
凉子心中暗想。
“还是因为雄子夫人的那件事啊。”知念面不改色到,她格外小心自己的措辞,生怕泄露了马脚。“所以人们并不乐意遵从于圭人哥哥啊。可是父亲没有开口,事情也就无法改变什么。”
“父亲呢?”
“父亲在横滨,已经十多天没回来了。偶尔回来一两次,也是第二天早晨就离开了。”
“其他的夫人还好吧?”
“光子夫人挺好的,她真是个温柔的好人。”知念衷心感叹道,她眼中的光子夫人就像第二个妈妈一样,那样温柔的对待自己。
温柔的好人么?凉子心中冷笑,是了,她回来是带有兴师问罪的目的的,她甚至觉得那一切都是光子故意所为了——竟搭进去自己的后半生幸福啊……
“她给我做了好多新衣服,还说要让我继续去上学。她说如果裕翔哥哥不在身边了,就打算带着我去四处旅行,多走一走。”知念低头笑道,“以前母亲都没有对我这样好过……”她那颗孩子稚嫩的心,此刻被一种受宠若惊的感动填满了。
凉子更恨了,然而她却选择不在自己妹妹面前表现出来那种恨意,她以前从来不是那种善于忍耐的人,可是此刻却逐渐学会了这种通往残忍的东西。
凉子笑到,伸手去摸了摸知念那吹弹可破的脸蛋,“长得真是越来越好看了,”如花一样美丽的面容,如此清澈的眼神,还有随着眨动而扑扇扑扇的睫毛……“不知道光子夫人会给你许配怎样一个好人家呢?”
“姐姐你说什么啊……”知念慢慢红了脸。
“那么……贵夫人呢?”凉子继续问,却自己抚摸着知念的手上微微感到一震。
“她疯了……”知念从凉子的手中脱离开来,“生活在自己的幻觉里了,就好象龙太郎还没有死似的。”
真是无辜的可怜女人,凉子想。
知念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门外一阵喧哗,是光子夫人到了吧。凉子想,她挺直了脊梁,目光炯炯有神的望着从门外走进来的那个女人。
光子夫人听说凉子回来了,心生疑惑。她自从嫁进了神木家之后便没了消息,而神木夫人也没有与自己通气。真是个奇怪的事啊,光子想,然而一个月后凉子却不知会一声就回来了,身旁只有一个车夫作陪。
莫不是她与神木家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光子决定按兵不动,先摸清凉子的意图再说。“凉子。”她露出笑容,虽然刚一进屋便体察到了对方的不快。
凉子也露出了笑容,她微微向光子夫人行礼,随后说,“我回来看看大家。”
“哦?”光子连忙说,“还是那个样子吧。说说你吧,生活的还习惯吧?”
“还好……”眼前这个人是在装作不知情么?她的表情无懈可击,丝毫看不出任何破绽。凉子不想将那一切只归咎于自己的命运,当初光子夫人将神木隆之介介绍给她,她不能就这样简单脱得干系。
凉子的手情不自禁的握住了裙摆。有些话不能当着知念的面前说,她总觉得自己要向光子夫人求证的事会害自己失去颜面。而知念,这个慢慢取代自己开始在这个家中绽放出光彩、受人宠爱的孩子,若是自己的事情让她知道了,她又会怎样用怜悯的态度嘲笑着自己呢?
“光子夫人,”凉子抬起头来,“我能和您进一步谈谈吗?”
光子讶异,却只能点头说好。
知念疑惑的看着凉子,又看了看光子。她们之间的暗潮汹涌,大概是自己根本无法涉足的。宴席结束之后,凉子便被引导去了她与隆之介的房间。那是幢建在神木宅主体建筑旁的二层建筑,也是沿袭了主宅的西洋风格。
雕木的房门被推开了,里面被精心装饰着——地上铺着厚重而柔软的羊毛地毯,靠近床的地方还摆了裸女造型的落地灯。
床上铺了法兰绒的暗红色毯子,凉子似乎还不太习惯神木家这种奔放而浓烈的情趣,她转过头,看见梳妆台镜子前面的花瓶中,插满了红色的玫瑰。
整个屋中正因那玫瑰而满溢着香气,到了让人几近窒息的地步。
“这种东西……能不能不要放啊。”凉子有些不悦的嘀咕着。她走到窗前,想要透透气。这种浓郁的香气让她感到不安。
凉子心中开始有些紧张了起来。虽然性事对于她来讲并不是什么陌生的玩意儿,可是此刻要面对的是另外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男人,将要与他做那样亲密的事了……
下一刻,门忽然开了。凉子连忙转身,她看见隆之介走进来,似乎是喝了一些酒,有些微醉似的笑着。
不管怎样,自己已经决定要去和他共度一生了。凉子硬着头皮上前扶住那人,那股子酒气混合着香气蔓延开来了。好难过——她想。
门被外面的人拉上了,凉子本能感觉到似乎自己与隆之介的一举一动都在被人监视之下。那种感觉多少让她有些不快。
可是那个人的嘴唇很快便凑过来了,是温热而潮湿的嘴,依然带着那股子酒气。凉子的双手抵在胸前,她本能的想去反抗,但是理智告诉她,去和他接吻,做那些夫妻之间该做的事情——
再然后她被人腾空抱起了,凉子有些惊慌的抱住对方的脖子,即将迎来的是什么呢?她不知道,然后安全着陆了——当脖颈接触到法兰绒毛毯上的时候,凉子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那个男人晃晃荡荡的甩掉鞋子,他在逆光之中脱掉了自己的外套——缀满了勋章与装饰物的外套,掉在地上发出响动。然后他解开了自己的衬衫扣子,露出那白皙的、看似并不健壮的胸膛。
他爬上床来。
探手扯动着凉子婚服的那些细碎的扣子与卡子。
凉子心想这定然不会是一次愉悦的交欢了,眼前这个人的动作似乎带有一丝漫不经心的粗暴。虽知并不应该,可是她竟情不自禁的开始回想起裕翔来了……
她并非娼妓,而是拥有着骄傲与自尊的女性,与并不相爱的人做那样的事情,凉子只觉委屈。可是对方却依然用那样的漫不经心亲吻着她的身体,并无交流。
他的手探进了裙子里,似乎在摸索着什么。
凉子有些艰难的支撑起身体,她欲言又止,随后终于决定开口,“不脱掉吗……”那些碍事的衣服啊、饰物……为什么眼前这个人仿佛就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呢?
隆之介终于停下了手,他有些沮丧的看着凉子。眼中那丝哀伤让凉子不解,她不明白,为何一个男人在于自己交欢的时候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怎么了……?”凉子以为是自己的冷漠,让对方不快。她想是不是应该自己主动的亲吻他,或者说,对他那此刻还处于漠然状态的身体做些什么?
“还是不行……”隆之介看见凉子凑过来的身体,那袒露着的丰盈而饱满的胸部,猛的向后退去。他嘴里嘀咕着,“还是不行啊……”他抓起自己的领口,几乎是落荒而逃了,跌到了地上。
凉子呆住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丈夫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只见他似乎在哭似的念着那样的话,抓起了地上的外罩衣。往日的那个和煦青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因醉酒而踉跄倒地的男人,他发出含混的叫声,一边又在嘟囔着什么。
凉子连忙下地去搀扶他,她拉好了自己不整的衣服。可是却被对方甩开了,然后眼睁睁看着他打开门,门外果然有人在守着。
两个男仆见他走了出来,上前道:“少爷——夫人吩咐您不能出门!”
“你们给我让开!”隆之介一把推开那两个男人。
凉子尴尬而窘迫的看着属于自己和丈夫之间的事情,被那样多的仆人看到了,这让她有何颜面?
她的丈夫,此刻正跌撞的走向走廊的另外一边——那里似乎才是他所要去的地方。
仆人在后面跟着,小心保护着,于是凉子也只能跟在后面。
然后他上了楼梯。跌跌撞撞的,有时还会踩空。可是他却执意要那样做似的,谁也没有办法改变他的主意。
通往阁楼的门被他推开了,男仆为难的站在门口。
凉子见丈夫终于不再奔走,他似乎回到属于自己的天堂一般,安心的躺在了地上。
她推开那两个仆人,走进了那似乎是禁地的房间。一时间她只觉得愤怒与悲伤如同漩涡般将她吞进了海底。那地上、桌上、椅上、靠近窗边的小床上,零零落落的撒着些许西洋照片。
照片中有还是少年时的丈夫,也有他与一个少年。照片的背景总是院子中的玫瑰花墙,仿佛可以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一般。
前面的墙边,摆了一副巨大的油画。
画中的少年身材矫健而修长,浓密的黑发就像木炭一样。他躺在夏日的庭院里,旁边是小小的湖面,湖面上波光粼粼,有两三片浮萍。
他睡着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那看似有些苍白而又有一丝脆弱的面容上,被光的斑驳覆盖了。浓密的睫毛在他的脸颊上垂下两道影,泥土透过颜料散发出来的是一种清新的香。
……不远处是那一片飘香的玫瑰花墙,正用力绽放着红色的玫瑰,如碗口一般大小、毫不保留的释放着香气。
凉子想起丈夫曾经那和煦的笑容,在方才呢喃着“还是不行”的懊悔表情,此刻像孩子一般安心而踏实的睡颜。
她忽然明白,自己是被这整个家族欺骗了。那一宿凉子彻夜无眠。
她坐在床上盯着那梳妆台上的玫瑰,只觉得那美丽而妖艳的花朵竟然如此邪恶。
她想着第二天早晨自己该怎样和神木夫人说,她需要一个说法,很显然只有她是被蒙在鼓里。神木夫人那热情洋溢的说辞都变成了玩笑似的……什么一见倾心,也许只是为了掩饰她儿子与众不同的性癖好吧……
自己竟然变成了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凉子恨啊,她觉得自己的骄傲与自尊全部被人碾碎在脚底了。若是真的谈不拢,那么结局便只有一个:离婚。
第二天她一大早就去前厅找到了神木夫人。
对方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冷漠的回答,“你已经知道了呀。”
那副轻蔑的态度给凉子当头一棒,她后退几步握住了旁边的桌子以当支撑。
“你们这是骗婚。”凉子一字一句的说着。
然而下一刻,她却只见眼前闪过一道黑影,然后清脆的响声响彻厅堂,她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她几乎没有看清楚神木夫人何时抬起了手,便已经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你已经嫁进神木家了,就要听话!”
以前那样和蔼的夫人竟然变成眼前这个样子,凉子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骗婚?我们神木家何必要骗一个武将家二小姐的婚?更何况你只是个妾室生的。”神木夫人那股子贵妇人冷漠而高傲的脾气终于显露出来了,她丝毫不留情面的看着凉子,“不要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别人把你捧上天就能怎样——你记住,若是向外人透露了这个消息,我定然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她甚至在威胁凉子了,“还有,离婚那种事就更不要想了——神木家丢不起那张脸!”
“你们……”凉子捂住脸看着神木夫人,她本以为那是温柔如自己母亲一般的高贵女子,原来啊……她心里凄冷的笑着,原来她竟是如此刁蛮的妇人。
“母亲!”
凉子只觉得应该是听见了自己丈夫的声音,她此刻脑中一片空白,眼前是丝毫不讲情理的婆婆,身后站着自己那对女人根本没有兴趣的丈夫。自己选择的究竟是怎样一条路啊……本以为胜券在握……
有人把自己扶住了,并且小心翼翼的与自己隔膜着一定距离,朗声质问道,“你刚才在对凉子做什么!”
身后的那个男人,此刻是多么英勇威风啊……就像那些个西洋戏剧中的王子一样。凉子想,可是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王子呢?没有的,他们全部都是懦夫。而等着王子来解救自己的公主,更是蠢蛋。
凉子明白此刻与神木夫人闹僵并不是法子,她只得听着神木夫人与丈夫之间发生的争执,她明白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心中纵然关闭了那扇承载着爱情的门,却依然在为欺骗自己而感到内疚。
自己的对手竟然是个男人……一想到这里,凉子便觉得一阵不可置信。
可是丈夫又为何甘于神木殿下与夫人的命令,迎娶自己……他也只是为了掩藏那个事实吗?
丈夫带着自己回到了旁边的副宅,一路上两个人沉默着,并不交谈。
凉子一路走过,她望着窗外那道巨大的玫瑰花墙,还有远处的小池与树木,正在喷水的白色水法——竟然都变成如此讽刺的景物。
“他是你的恋人么。”
在上台阶的时候,凉子忽然问。她的丈夫此刻是完完全全清醒着的,没有了酒气,也不似夜晚时的狼狈与尴尬。
“嗯,曾经是。”
凉子注意到了丈夫所用的是过去时。
“现在呢?”
“不是了。”
丈夫慢慢停下了脚步,那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正面对着外面的花墙。
凉子本还想问为什么,然而她却觉得此刻的自己根本就是多余。丈夫的眼神已经无限憧憬的飘向那座花园了,他露出似笑而非的表情。
“他消失了,”丈夫慢慢把视线移回到凉子身上,望着她,认真的说。“母亲发现了我们的事,便把他撵出了这个庭园。”
他似乎在轻描淡写,却又掩不住那股子覆水难收的悲伤。凉子心中几乎快要尖叫了:够了,停止,不要再说了——然而丈夫却依然径自叨念着,仿佛已经病入膏肓:
“也许已经死了吧,也许还没死——又有谁知道呢?”“那么……你的意思是?”
小小的茶室中,阳光从敞开的窗中射进来,照在壁龛的插花上。凉子苍白的面容隐藏在阴暗之中了,她紧紧盯着光子夫人的脸,企图从她的表情中寻找出一丝愧疚与不安——然而她却只发现那个人露出一闪而过的惊讶。
“夫人。”凉子向前探着身子,“这件事,难道神木夫人在之前没有和您透露过么?”
光子明白原来她是兴师问罪的,她当然那并不知情,可是那时将凉子嫁出薮家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对方人品怎样、家世怎样,光子心想,那与她又有何关系?然而她却凝重着眉头,轻声叹了一口气,并不作答。
“夫人,我要……”
还未等凉子说完,她便看见光子缓缓抬起头,她的声音温柔而轻盈,却变成了让凉子心中忽然冷寂下来的利器。
“凉子,妥协吧。”
凉子睁大眼睛看着光子。
“嫁了就认了,这个家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随后她看见眼前的光子夫人慢慢举起了面前的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
那茶杯中的水汽袅袅的向上空腾去……从屋子里传来一股子潮气,许久没人住了才会有这样的味道。
这是她从小成长的院子,此刻开始变得萧瑟起来——没有人继续住在这里了。这个院子里的妇女们,也已经全部离开。
她慢慢走着,抚摸着院子中古老的枫树树干,又徘徊到石边,竹筒中依然会流淌着水,那上面厚重的青苔啊,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才能到那个地步。
而后她听见从院子外面传来了孩子欢快的笑声。
是知念。
她似乎正在和谁说着话,银铃儿一般的笑声会传进凉子的耳朵里。
从这个院子里走出去的女人,命运竟然是那样的不同啊。
凉子觉得自己就如同栖居在暗处的毒物一般,心生嫉妒的看着那个孩子从门前的院子走过。她一边同旁边的人讲话,一边微笑,天真无邪。
凉子忽然有些恨她,若不是她天真的将那些秘密告诉自己,自己又怎么会做此决定嫁给神木隆之介——自己往后的日子……想起来便觉得黑暗一片。丈夫是个只爱着男人的人,神木夫人却又看轻自己,娘家这边更是不要考虑了,凉子心想,而薮家的人定然是下了要将自己扫地出门的主意——从这个家中走出的人,便不要回家摇尾乞怜了?
凉子并不甘心,她总觉得还有些什么握在手里的把柄,忽然她看见知念身后跑上去一个人,她正冲他讲话,丝毫没有顾及。
是了,是他。
是圭人。
凉子握紧了拳头,扬起头颅,向着院外的那些人走去。从鹿儿岛开来的客船,慢慢驶进了横滨港。
一辆黑色轿车驶向港口、停稳。薮侯爵从车上下来,在从船上走下来的一队人群中寻找着他想见的那个人。与自己家中的那些琐事相比,政事应是更重要的——而此刻船上那个人便成为了天皇与首相之间力争的棋子。
侯爵先一步得到此人于今日抵达横滨的消息,他早已知道首相有意请此人去永田町做客,也就想要捷足先登一步。
天皇身体日益衰弱下去,而此刻首相扩大军费开支的做法并不能够得人心,先前有市民暴动、后来又有拥立新思想的青年举旗造反——这并不能用简单的对错来描述双方阵营的意志,侯爵想,可是自己早就排好了队,选择了一方,此刻,也就无法回头了。
他并无太多真正的政治理想与热情。他认为如何在这个社会中找到薮家所适合的契合点,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薮宏太太了解权力与金钱在这个社会上的地位了,而那种地位给他带来的荣耀,就像吸食毒品,一旦沾染便难以戒掉了。
出人头地、权倾朝野,那听起来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许多人已经下了船,可是却还未见到那位鹿儿岛来的客人。侯爵有些不耐烦,莫非情报错了?侯爵看了看表,确实是这一班,在鹿儿岛的亲信说是见到那位上的船。
忽然旁边的执事说,“侯爵,那一位——”他指着轮船的旋梯,只见一个并不高大、微微有些驼背的中年男子,正在下船。他身着黑色西服,头戴礼帽,约莫四十多岁大。
侯爵仔细打量那人,与照片上无异,只是略显年轻一些——大概是因为长了一张圆脸所致。侯爵开始怀疑此人究竟有什么能耐了,他压了压自己头上的礼帽,向前走去——“三浦中将!”
海军部的庭园中,有人跑上前叫住了正要往外走的三浦春马。刚刚结束了与海军大臣的会议,三浦正打算与几名好友去赤坂的茶室一聚。
“怎么?”三浦春马回头,他见此人是首相身边的秘书官,只觉得首相派人来此处找他必有急事。
“是首相,让您去首相府有要事相谈。”
果真如此,他连忙同对方一起上了车,去向首相府。
原来是关于首相邀请来东京的一位要人被薮宏太提前接走的事,首相对此颇为震怒。三浦春马是被叫来共商此事的要员之一,他漠然看着屋子里的那一群人,却依然商量不出个所以然来。
政事实属无聊,他虽为首相手下红人之一,近日来却因为在扩大军备的意见相左而产生分歧。与其说是这个国家的未来,三浦更关心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他深知自己此刻满脑子想到的都是怎样将雄子带离薮家的事,或者说,他在仕途与雄子之间,已经做好了一个决定。
他隐约觉得这个国家的未来定然会走向自己不乐于见到的一面,无论是首相一方还是天皇一方,虽然他们之间本身便有分歧,但是对于要将这个国家变得强大富饶的期望却是不谋而同的。三浦春马不喜欢那种残忍且没有人性的手段,然而,他明白自己在面对那个强大的意志时,是根本无力改变那一切的。
那日自己提出的建议并非荒唐。
他想带走雄子,甚至包括她的孩子。在隔海那个充满各种不知名挑战与机遇的大陆上,隐姓埋名过一辈子。她不会因为皇室的背景而一辈子生活在阴影之中,自己也不会因海军中将的身份无法与她坦然相见。
可是雄子却并未对那个建议表态,她默默转过头去,盯着月光下的草丛。
她是在胆怯了。
这个女人一直便是如此,虽有着一些看似大胆妄为的念头,可是却在关键时刻瑟缩了回去。三浦春马心中虽然恼火却也无可奈何,他一把抓住雄子的肩膀,几乎快要对她吼了,“现在薮家怎么对你,你还要继续待下去吗?!”
雄子不说话,以至于三浦真想把她敲晕了直接抗走。
大概是过了许久,雄子才开口,“我不想你因为我和圭人的事,牺牲了自己的前途。”
原来竟还是因为这个。三浦苦笑,眼前这个女人真是死脑筋,任凭自己怎样说都不会明白。就像当年幼年时的两人,她一个劲儿的哭闹着要回宫,就算自己不放,她也是打定了逃走的主意。
这种偷偷摸摸的日子三浦春马他受够了。
“莫非你是过惯了薮家的舒坦日子,所以才不想跟我走的?还说什么为了我好,不想牺牲我的前途。”三浦春马言出犀利,他似是在刻意报复当年雄子口不择言挤兑自己似的。
“我没有。”雄子连忙反驳,“我现在,名声也坏了,更是有夫之人,你要带我去哪里呢?”一个侯爵夫人,一个海军中将,目标太大了。
“离开这个国家。”
谁知三浦却如此说到,他宁静的看着雄子。
“我们去另外一个国家,隐姓埋名过一辈子好了。”
似是在约定一个美好的愿望似的,那温柔的声音在雄子心中埋进了一颗种子,随后有风吹来,种子竟如此破土而发了。历史上的今天:
[HSJ相关|女体]枫叶红时 【贰拾】 2009-02-15[HSJ相关|女体]枫叶红时 【拾玖】 2009-02-15[HSJ相关|女体]枫叶红时 【拾捌】 2009-02-15[HSJ相关|女体]枫叶红时 【拾柒】 2009-02-15未命名【零】 2008-02-15随机文章:
[HSJ相关|女体]枫叶红时 【贰拾壹】 2009-05-21[HSJ相关|女体]枫叶红时 【贰拾】 2009-02-15[HSJ相关|女体]枫叶红时 【拾玖】 2009-02-15[HSJ相关|女体]枫叶红时 【拾伍】 2008-06-08[HSJ相关|女体]枫叶红时 【拾肆】 2008-06-08
收藏到:Del.icio.us







